F君两米

塞包是天使
漫威 锤基 盾冬 虫铁 贾妮
阴阳师 狗崽 酒茨

【锤基系列】同为一体

第五十三章

蚁人斯科特最近有些烦恼。

好吧,说有些可能太高看他自己了。

是很大的烦恼。

他老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

虽然他之前做的梦也没好到哪儿去,但是,这几天来做的梦绝对是他有生以来做过的最神奇的梦。

他梦见了霍普的小时候。

这没什么,斯科特心想,她从小到大都长得很漂亮,缩小缩小就正常了嘛。

他梦见了霍普失踪已久的母亲,对,就是皮姆博士深爱的那位初代黄蜂女。

这么什么,斯科特心想,她是霍普的母亲嘛,梦见很正常?

这很不正常!

尽管还在监禁时间中,斯科特依旧是硬着头皮,偷偷摸摸地找出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联络器,给皮姆博士发了一道相当简短的讯息。

希望他没有太过生气……

斯科特几乎是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皮姆博士那张气呼呼的臭脸。

“你还要装睡多久?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哇哦!

斯科特闭着眼睛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结果霍普恨铁不成钢地走过来,给他的脑袋上来了一巴掌:“别装了,睁眼。”

“哈喽!你们还好吗?”

皮姆博士翻了个白眼,默默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硬核“唤醒”装置,冷酷地笑了笑:“好得很,还不是拜你所赐!”

“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去参加了那什么内战!”

“现在我们俩不得不东躲西藏,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

斯科特迅速地拿眼睛环顾一圈,腹诽道:这么一座大厦也算不上容身之处吗?

不过霍普显然是最能够专注于目标的那一位。她咳了两声,示意父亲不要再对这种事情斤斤计较,事已至此,最重要的还是找回母亲。

“你能不能将自己的梦再具体地说一说?”

斯科特歪了歪头,很无奈地笑了笑:“一定要这样被绑着说吗?”

皮姆博士发出了一声很不屑的冷哼,随后按下了控制按钮。

“就是我梦见了……”斯科特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和霍普确认着梦中出现的各种场景和物件,“除此以外——”

他搓了搓手掌,对着霍普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除了你母亲之外,你家客厅里好像还有三位客人,两位男性,一位女性。”

霍普本就处于狂喜之中,自然而然地将后来出现的客人归结为斯科特自己的梦境补充,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兴奋地握了握拳,亲昵地拍了拍斯科特的脸颊:“谢谢你,谢谢。”

斯科特脸上的愁容却依旧没有褪去,他忧心忡忡地问:“额,你们认识雷神索尔和邪神洛基吗?”

“怎么?你对他们有兴趣?”

霍普完全找不到他的担忧点。

“并不是,只是他们俩出现在客厅里,还和我打招呼。”

“这听起来是不是很疯狂?”斯科特拔高了语气,双手胡乱地挥动着,“明明我之前仅仅是听说过他们俩个的名号,连面都没见过!”

“他们为什么要和我打招呼?”

皮姆博士在操作台上撇了撇嘴角,用关爱傻瓜的语气说:“你为什么不想想,说不定他们两个也被困在量子领域了?”

斯科特僵硬地转过身,略显尴尬地问:“量子领域是可以说进就进的?”

皮姆博士没理他,自顾自地调试着程序。反倒是霍普交给他一个重要的任务。

而此时等待着救援来临的洛基和索尔可没有闲着。

他们正在虚心地向着珍妮特学习着运用量子能量的方法。

“有点像是许愿。”珍妮特讲解之后,卡罗尔举着手补充道,“当初我就是被脑波放大器的爆炸波及之后学会的。”

洛基和索尔面对着面,各自端坐在地上,全神贯注得简直不像他们本人。

一个小时之后,当两位女性均已外出之时,洛基和索尔偷偷地睁开了双眼。

“索尔,索尔!”洛基朝着索尔挤眼睛,“你许的什么愿?”

“我希望雷电能够厉害一点,最起码要能给这些水熊虫一些伤害。”

洛基看着索尔依旧傻兮兮的笑容,心里却涌上了一股违和感,他觉得索尔许的愿望不会这么简单。

“你呢,洛基?”

洛基起身掸了掸自己的袍子,活动了两下身体:“我不想告诉你。”

好吧。

索尔盯着洛基的小腹想:我也不告诉你。

《天降正义》


第六章

洛基的到来,给这座本是为任务而生的大厦添了许多烟火气。

每一天,这座可爱的大厦都在期待着新的惊喜。

尽管它的时刻表没有丝毫的改动,但时刻表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着无限的可能性。这座属于托尼·斯塔克的高科技大厦,和他的主人一样,热爱着冒险和刺激。

新的一天,新的收获。

早上五点半,星期五准时地打开了自己的记录簿。

【5:30  晴

  洛基状态:熟睡未醒(猜测),没有出现在监控区域
  
  记录:无】

星期五的程序罕见地卡顿了一下。

该杀毒了。

星期五小姐把这项大任务提上了日程。

整座大厦从沉睡中缓缓苏醒着,在清晨的雾气里发出懒散而又无奈的声音。机械的运作声开始有条不紊地响起了,它们尽可能地压低着声音,不去打搅那些还没有清醒的美梦。

六点钟,史蒂夫·罗杰斯和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两位带着薄汗并肩走进了门来。

山姆·威尔逊紧随其后。

真搞不懂他们两个为什么还不去结婚!

山姆抿着嘴,一言不发地从冰箱里找出自己的果汁饮料,相当熟练地把它摇匀。他拧开瓶盖,一边喝,一边偷偷地看客厅中央闲聊着的两位。

该死的,我的眼睛!

山姆痛苦地咧了咧嘴,差点把果汁漏到下巴上。他赶忙扭过头去,在心底恶狠狠地想:

赶快回去洗澡!你们两个散发着臭汗味的男人!

六点五十分,所有人期待的时刻来临了。

就为了这一刻,山姆甚至特意把自己的早餐时间调晚了一个小时。

“这有什么?”

山姆挑着眉,脸上是十分的理所当然:“你没看队长和詹姆斯都调晚了吗?”

他靠在沙发上,脑袋却正对着那个即将出现惊喜的走廊。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和旺达瞎侃着,一边在心底数着时间。

“你哥哥最近怎么样了?”

一提到皮特罗,一股精气神顿时就入住了旺达的身体。这股精气神支撑起了她灿烂的微笑,叫她也算是有了点开朗阳光的模样:“不就是那样!”

旺达很是埋怨地说着,可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与其说她是在抱怨,不如说她是在以抱怨的语气进行着炫耀:

“最近似乎是在英国旅游,明信片上还说遇到一对和我们很像的兄妹。”

“但他就是死活不愿意带上联络器。”

山姆耸了耸肩,冲她笑了两下:“皮特罗是个很有想法的男孩。”

旺达甚至好心情地眨了眨眼,做了个鬼脸。

“是的,‘很’有想法。”

七点整。

小洛基催促的声音从走廊的那头传了过来,那脆脆的声音由小变大,穿过长长的走廊,勾住所有人的心脏,终于带着本尊出现了。

“早上好呀!”

洛基脸上挂着活力四射的笑容,洁白又整齐的牙齿闪闪发亮。

“你们也要吃早餐吗?”

附和声响起了,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绝绝对对的七点吃饭党,没有一个叛徒。

“那我们一起吧!”

洛基快活地在所有人的腿边奔跑着,轻轻地把每一个人推向大大的餐桌。每一个被那双小手柔柔地推着的人,都感觉自己坠入了温暖的波涛里,这温暖的波涛将自己轻柔地送上前去。

于是每个人都在餐桌面前坐得端端正正了。

“哇哦,看来我起的不算晚。”

刚刚入住三天的彼得·帕克显然还处于状况之外,他挠着头,带着一点羞涩的笑意坐在了餐桌的末尾。可尽管他在末尾,他还是眼尖地瞧见了托尼·斯塔克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彼得猛地从座位上窜起来,一个健步上前,鼓着勇气去询问托尼:“斯塔克先生!”

“轻一点,我听得见。”

托尼的背脊僵硬了片刻,几秒钟之后便恢复了正常。他皱着眉头,用一种不耐的教训语气问道:“什么事情值得你一大早就高声向我报告?”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镊子朝自己的马克杯里加方糖。他的动作是那么流畅自然,甚至充满着一种散漫的美感,漂亮得叫人不自觉地认为,咖啡里就该加方糖加到搅拌不动。

彼得差一点就被托尼理直气壮的样子给唬住了。他支支吾吾了两声,似乎是想要为刚刚自己过于激动的语气道歉,可还没等他酝酿出合适的语句,托尼就已经搅拌好了咖啡,准备去享用自己的早餐了。

“斯塔克先生!”

不能再等待了。

彼得闪电般地伸出手,拦在了托尼的面前,脸上是虚有其表的严肃:“波兹小姐叮嘱过我,不能够让您一天摄入过多的糖分。”

托尼当即就用一种被激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看。他端着咖啡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高涨的怒气完全压制住了托尼心中的那微不足道的心虚,他冷酷地笑着,好似在对眼前的男孩进行着拷问一般:

“你看着这杯咖啡,它有很多糖分吗?”

彼得看着那根被粘稠液体包围的搅拌匙,在心底小小地回到道:是的,很多。

他终究还是没能成长到可以与托尼的冷脸硬碰硬的地步。他所能做的,就只是倔强地盯着那杯咖啡,盯着那杯毒物似的液体,试图用眼神消灭它。

但彼得的无声却使托尼感觉到了无趣——可恨的无趣。

他撇了撇嘴角,在手掌确定了温度之后,就当着彼得的面,将咖啡一饮而尽。

“怎么样?你看见了什么?”

托尼很有些得意地朝着彼得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马克杯,脸上又是戏谑又是讥讽。

彼得涨红了脸,一言不发地、像一只怒气冲冲的猫咪一样弓着背回到了餐桌旁。

太无耻了。

围坐在餐桌旁的一群人尽管神色各异,心底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感慨。

这一刻,这个刚刚加入大家庭的小男孩和众人亲近了一倍不止。

感谢托尼·斯塔克!

“不要生气。”

小洛基鼓着脸蛋,看了看托尼得意洋洋的嘴脸,又看了看彼得沮丧的脸庞。他从自己加高的儿童座椅上爬下来,端着自己那只装着爱心煎蛋的盘子,走到了彼得面前安慰道:

“不要生气。”

“吃一颗爱心就好了。”

彼得还低着头,就看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颗焦糊占了大半的煎蛋。尽管卖相差了几分,煎蛋的香气还是尽职尽责地传到了彼得的鼻子里。

“你真是个好小孩。”彼得弯下腰,轻轻地抱了抱洛基,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被安抚下来,“这是专门给你煎的吧?形状都不一样。”

“索尔给我煎的!”洛基捧着盘子,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这是件多么了不得的事。他还没学到炫耀这个单词,却已经将它使用地得心应手了。

“你真的不吃吗?”洛基仰着头,双手紧紧地握在盘子的边缘上。他做出关怀慷慨的模样,实际上心里是很有些舍不得的。他就用那种挣扎的眼神看看彼得,又看看“索尔煎的爱心”,随时准备着忍痛割爱,去安慰一个灰心丧气的男孩。

彼得的心都快被他看化了。

真是个小天使。

彼得在心底默默地想。

他似乎早就忘记,当初作为婴儿保姆的自己,是如何烦躁无奈地抱怨眼前的小孩是个小恶魔的了。

“真的,放心吃吧,乖宝宝。”

洛基轻轻地欢呼了一声,可是欢呼过后,他又觉得不妥。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彼得,确保他没有因此生气之后,才小小地说了声“抱歉。”

红色偷偷地爬上了他的耳朵,他端着盘子,埋着头,飞速地冲回了自己的座位。索尔帮助他重新回到高高的小椅子上,还替他摆好了餐具。

我的洛基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孩。

索尔看着洛基吃得鼓鼓的小脸蛋,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充实。他的世界似乎一下子变得简单起来,虽然简单,但却不是单调的。

洛基的出现将他的世界简化成只有关于这个小孩的方方面面,但是洛基却又用自己的行动给索尔带来了从未感触过的欢乐和满足。索尔觉得自己对这样的欢乐似乎毫无免疫力,他已经上瘾了。

只要每天能够得到洛基的笑脸,得到洛基软软嫩嫩的问候,得到洛基小小的吻,得到洛基的祝福,就足够了。

他的人生就已经圆满了。

八点整,整个大厦便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带着说不清的寥落似的。

接了任务的史蒂夫和詹姆斯勾肩搭背地出了门,山姆躲在旺达身后,白眼就没停过。

哪怕是到了车上,两人都亲昵得叫人发指。

初升的阳光从半开的车窗里钻进来,带着少年人的活力,和整个车厢里的人打了个照面,又急匆匆地抽身出去。

那些斑驳的光影和时而窜过的树荫,都一一地映到靠窗的史蒂夫脸上。

阳光在他的发丛里穿行着,在他的金发里懒散地打着滚儿,将那些根根分明的发丝染成自己的一部分,透明又温暖的样子。这使史蒂夫的短发亮得有些不真实,活在童话里似的,灿目得足以叫人流着眼泪去歌颂它。

那些金发在风中踏着细小的舞步,和着呼吸打拍,自然地氤氲出甜蜜又轻盈欢快的氛围。

詹姆斯在这样的氛围里微微有些着迷。两人的肩膀靠在一处,脑袋几乎也靠在一起,在同样的呼吸节奏里,轻轻地哼着同样的小调。

他不由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膝盖上拍打着,敲击着。

史蒂夫偏过头去看他,却只看到詹姆斯紧闭的眼睛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那些长而细密的睫毛看起来比别人的更多了一些森严的紧闭。它们似乎始终忧着心,无时无刻地怜惜着自己守护着的两颗明珠。它们反反复复地劝告着、低语着、央求着那两片眼睑不要离去。

当无情的眼睑、一心向往着世界的眼睑,毫不留情地分开、分道扬镳的时候,那两扇睫毛便悲怮地颤动着、不得已地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眼睛来。

“怎么了?”詹姆斯见史蒂夫皱起眉,唇瓣也紧紧地抿起了,“有情况?”

史蒂夫这才回过神来,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而失笑。

“没有,我只是有点晕车。”史蒂夫忍不住握了握詹姆斯的手掌,那种带着粗糙的柔软让他放下心来。

哦,你现在居然会晕车了。

山姆坐在后座,心里十分阴暗地想。

我看你晕的不是车,是人吧。

小洛基坐在高高的小椅子上,张开双手等着索尔把自己抱下来。

索尔爱死这种娇气的甜蜜了。

“今天想要干什么,洛基?”索尔整理着洛基微微有些翘起的衣领,看起来恨不得将自己的嘴巴凑到洛基的脸蛋上连亲十几下。

洛基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搂着索尔的脖子说:“我想去和托尼玩。”

索尔同样在心底很阴暗地想:我恨死托尼·斯塔克了!

“好的,我把你送到他的实验室好不好?”索尔挤出笑脸,语气相当的夸张和造作,“到了午饭时间我会去喊你的。”

洛基兴奋地点了点头,索尔刚走到实验室门前,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从索尔的身上往下爬了。他手脚并用,灵敏得索尔根本捉不住他。

“不和我说再见吗?”索尔眨着眼睛,牵着洛基快要离开的小手委屈地问。

小洛基当即就露出一副“又来了”的表情,很敷衍地拍了拍索尔的手背,扑回去亲了他一口,然后毫不留恋地朝着实验室拔腿狂奔。

只听得“啵”一声,洛基就穿过坚实的防护门,完完整整地、高高兴兴地站在了托尼面前。

“嗨,托尼!”

洛基举着小手,和托尼大眼瞪小眼。

“嘘——”托尼连忙把自己刚刚取出来的甜甜圈包装盒藏到实验台下,冲着洛基挤了挤眼睛:“过来,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托尼压低了声音,凑到洛基耳边说:

“我记得你有一个四次元口袋对不对?”

“你帮我藏好这盒东西,我给你一个限量版甜甜圈做报酬怎么样?”

洛基嗅着那股直冲脑门的甜香味不适地皱了皱鼻子,他撇撇嘴,很不情愿的样子:“我才不要,我不想吃甜甜圈。”

“索尔说会蛀牙。”

托尼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放到他眼前:“拿着!”

他蛊惑性地说:“你尝一点点就知道了。”

洛基正要皱着眉去尝试,谁知道,这时候彼得的声音响起来了:“斯塔克先生!”

“斯塔克先生!我已经测出一组数据了!”

托尼立即把洛基手里的那个甜甜圈抢回来,塞到盒子里,然后慢悠悠地站起身,拿着手帕清理着手指。他把自己的背部挺得笔直,把嘴角冷冷地勾了起来,做出一副不满意的不屑样子:“小男孩,你在学校里没做过实验?”

彼得的声音一下子就矮了下去,他低下头,嘟哝着:“这又不一样。”

“这可是我在托尼·斯塔克的实验室里测出的第一组数据。”

托尼皱着眉,头微微地侧过去:“你说什么?大点声!”

彼得瑟缩了一下,努力地挺了挺胸膛。他咳嗽了两声,最终还是磕磕巴巴地说了句“没什么。”

托尼抱怨似的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指搭在冰凉的台面上:“我记得你的简历挺漂亮的啊?”

“为什么做起实验来这么沉不住气?”

“难道你在学校里也要为自己的数据欢呼一小时?”

彼得似乎是终于找着什么反败为胜的机会了,鼓着脸颊,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

托尼撑着脑袋,从昏沉沉的思绪里总结出来,大概的意思就是——彼得·帕克没有给自己投简历!他是自己在他投简历之前就主动招进来的!

“哇哦。”托尼干巴巴地感叹了一声,回过头去看气鼓鼓地看着自己的小洛基,“我是不是真不该吃那么多甜食?”

“我已经患上健忘症了?”

小洛基冲着他摆出了一张臭脸,吐了吐舌头,冲进墙壁里消失了。

托尼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可他越是觉得不对劲,心底那个安抚的声音就越是响亮——

“没事的,一切都很好。”

托尼摇了摇头,迅速地将这一刻的感觉记录下来,存进了星期五的数据库里。

太不对劲了。

托尼看着彼得依旧红彤彤的脸庞,忽然之间觉得他稚气得有些可爱:“好了,我承认是我的疏忽,抱歉,小男孩。”

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彼得身边:“不错嘛,小男孩。”

托尼盯着数据看了几眼,那股焦躁感慢慢地褪去了,随之而来的,却是空茫。

有什么又被自己忘记了呢?

托尼看着纸上的那组漂亮数据,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斯塔克先生?”彼得握着双手,紧张地等待着判决,“这组数据……”

“很好,你做的不错。”托尼还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可是那股不对劲的来源却溜走得飞快,再也找寻不到了。

小洛基穿过墙壁之后,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机器。

“欢迎光临,洛基。”

一个温柔的女声出现在这件像极了拘禁室的房间里。

洛基在反作用力下懵懂地跌坐在地上,歪着脑袋找声音的来源:“你是星期五吗?”

“没错,洛基。”

洛基偷偷地舒了一口气,扶着机器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衣物:“刚刚吃饭的时候,我看见你给托尼投影日程了。”

“是的,先生今天的日程还算宽松。”

洛基趴在机器外壳上,好奇地朝里面探望着:“那具体有哪些呢?”

星期五卡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量能否告知托尼的日程给眼前人。等她考虑完全之后,发出的声音似乎都有了些起伏:

“下午两点,先生将会和史蒂芬·斯特兰奇先生见面。”

“下午四点,一位来自旧金山的记者将会对先生最近主攻的清洁能源技术研发进行采访。”

“谢谢你,星期五!”

小洛基甜蜜蜜的声音从机械内部闷闷地传了出来,他在金属壁上摸索着,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兴奋。

“你真是一位体贴又善良的小姐。”

“洛基,请你从里面出来,那里面很危险。”

星期五此时才发现,洛基的行动居然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布置着的警报装置。

他像一只拥有着敏锐察觉能力的小动物,顺应着本能,完美地将所有的警报都避开。

“我知道……”

洛基睁着的大眼睛,隐隐又有泪光在闪烁:“他是幻视。”

“他没有危险。”

“他只是很伤心。”

洛基带着泪,抬头望向没有实体的星期五,困惑在他的小脸上显得那么的不合适、显得格外地突兀。

“他只是很伤心,你们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

星期五无法处理这个问题。

因为她还不懂得伤心到底是什么感觉。

但是那个被视为洪水猛兽的幻视,却已经懂得了。

洛基伸出手去,软软的抚在那个存储着幻视核心代码的主机上,笨拙地学着索尔安慰人的招式:“嘘——不难过——”

“嘘——”

“不要难过——”

“一切都会好的。”

可惜一切并不会因为这句话而好,只会更糟。

这个房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剧烈到,整栋大厦都差点为之颤抖。

等到索尔赶到现场的时候,洛基正坐在一团废墟里,抱着一个圆溜溜的球,瘪着嘴巴,要哭不哭的样子。

“索尔——”

小洛基抱着球撞到索尔的怀抱里,他抽噎着,努力压制着自己不听话的泪水。

可那些由于受到惊吓而出现的生理泪水哪里压制得住呢?它们疯狂地、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洛基的眼眶,然后流到索尔的脖子里。

“对不起。”

洛基慌张地抹着眼泪,可是眼泪却只能够越抹越多,到最后,不仅眼泪没有抹干,他自己也从灰头土脸变成了灰头土脸乘以二。

“对不起。”

他只能无措地道着歉、反反复复地道着歉:“我没有想做这种事情的。”

“我也没有想要流眼泪。”

洛基在索尔怀里站直,从泪眼朦胧里去看索尔的眼睛:“索尔不要不喜欢我。”

“我不想干坏事的。”

“也没有想哭。”

索尔把眼前那颗脏兮兮的小脑袋按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又好笑又无奈:“我怎么会怪你呢?”

“你没有受伤就好。”

“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其余的事情我来处理好不好?”

洛基在索尔怀里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了声“嗯。”

一直到午睡时间,索尔才勉勉强强算是将受惊的洛基安抚好。

洛基在梦里都皱着眉头,不断地喊着索尔的名字。

“你是我的小孩呀,洛基。”

索尔拉着洛基的一只小手,安静地坐在床边陪他。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洛基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久得让索尔有些患得患失。

“要不要去看托尼?”

索尔给洛基梳好软趴趴的头发,看着镜子里恢复活力的小孩松了口气。

洛基抿着唇,小心翼翼地问:“他不生气吗?”

“傻小孩。”索尔亲了洛基一口,笑眯眯地说,“你给他带来了重大的突破——幻视!你还记得吗?”

“他现在可爱你了!”

洛基当即回亲了索尔一下,搂着他的脖子,攀上他的身体,颇有些跃跃欲试:“那我们去找他吧!我记得他今天有采访!”

“斯塔克先生,请问你对未来的清洁能源发展有什么看法……?”

当洛基迈着欢快的小步伐走到托尼身边时,正是那位来自旧金山的记者再一次发问的时间。

“就目前的发展形势而言,我是报以相当乐观的态度。准确地说,我觉得我完全可以将这个技术推进一大步……”

托尼对着摄像机侃侃而谈,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脚边的小男孩。但是同样的,洛基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

他盯着那名记者看个不停。

【你长得好奇怪。】

【你长得也很奇怪,小鬼。】

埃迪脸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托尼,又看了一眼托尼脚边的洛基,但是记者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出声。

【你也是从星星上来的吗?】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呢?

洛基不太满意地撅了噘嘴,眼睛上上下下地扫射着。

【你为什么在这个人身上?你很喜欢他吗?】

【算是吧。】

这一次,那个黑色的不明生物明显回答得有些模棱两可,这叫洛基更生气了。

【你还会说其他的话吗?】

【你该闭嘴了,小鬼。】

【真是烦人。】

洛基瘪着嘴,实打实的接受了从没有过的嘲讽和不耐烦。登时,委屈和愤怒就把他小小的身躯充满了。他既想给那个丑丑的黑色怪物一点教训,又想冲到索尔怀里诉说自己的委屈,一时之间居然有些怔愣。

好在此时托尼终于停止了自己的滔滔不绝,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埃迪也有了机会上前来和洛基聊聊天。

“额,你好?”埃迪伸出手,却不知道眼前这个是真的小男孩,还是被寄生的,一时之间有点犹豫,又有点尴尬,“你刚刚是不是在和毒液聊天?”

“毒液?”洛基念着这个名字,忽然就产生了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他美滋滋地想:瞧他的名字多傻,多蠢啊!

“如果你是指那个黑油油的东西的话,是的。”洛基点了点小下巴,很神气的样子,“他脾气好差。”

埃迪下意识地附和了一声,得到了来自毒液的颅内咆哮。

“是挺差的。”

坚持正义的埃迪记者如是说。

《I,Winter Soldier》

第十八章·洛基篇

【2012.4.3

  我们终会成为一人。】

洛基一向是不喜欢等待的。

等待,就注定自己和万众瞩目扯不上关系。

说他喜欢万众瞩目,其实不尽然。

洛基喜欢的,只是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那种掌控于心,那种操纵感。

越是得不到,他就越是渴求着去掌控、去拥有。

有时候回头想想,他同样会觉得自己的那些要求委实虚妄得可笑。

他从没有过一天,真正需要那些所谓的荣耀加身。

可惜他一直都在追求着。就像是追求着一颗遥远的流星一般,徒然地追求着。

仅仅是因为它光亮,就花费无数的心血去追求。

等到了那残骸面前,才发现不过是一个破破烂烂的石头而已。

一个破破烂烂的追求。

一个破破烂烂的梦想。

洛基坐在冬兵的专用位置上,翘着腿,十指交叉。

他是愿意等他的。

哪怕不为了见他一面,只是知道他还存在着,洛基就愿意一直等下去。

这种等待已经超出了一般等待的范畴。它不再是一种时间上孤单的守候,而是成了一种精神上的寄托。

在这种等待里,他大可以抱着希望,充满着甜蜜和期待,一分一秒地过下去、活下去。这种等待是允许人做梦的。它允许人做好梦、做甜梦、做现实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实现的荒唐梦。所有的梦它都是允许的,所有的梦都为它所接纳。

换句换说,这种等待,可能本身也就是一场梦。

一场精心编织,小心维护的脆弱至极的梦境。

洛基就在这种等待里,等待着。

他在梦里做着梦,在梦里想着梦中人。

熟悉的晚风吹起了洛基的长发。

它将那丝丝缕缕的黑色发丝从整体里偷出来,珍之又珍地捧着,用整个怀抱捧着。

用怀念的声息将它们捧着。

洛基任由那些发丝轻轻地在自己的耳边搔动着。

那些发丝远没有洛基那样沉静、没有洛基那样淡定。它们聚在一起,紧张又小心地窃窃私语,交换着自己微不足道的想法,猜测着未来的各种走向。

它们呢喃着,带着一点埋怨呢喃着:在哪里?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呢?

洛基望着波平如镜的湖面,也在心底暗暗地问:你在哪里呢?

你在哪里呢?我的冬兵。

这时候的阳光早就不太能够耀武扬威了,它相当落魄地留着几分彩色的霞光在天边滞留着,颇有点无赖的气质。黑暗推着光走,推着这个死皮赖脸的白天占有者,毫不留情地朝前走。

光线愈发得黯淡了。

洛基却是不担心的。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会发光的。

是绿油油的光。

洛基看着湖面上那个小小的点笑了笑,倒体现出一点自我娱乐的意味来了。他是很少有这种自我消遣的牺牲精神的。

比起自我消遣的娱乐自我,快乐他人,洛基更喜欢直接将别人变成自己的消遣。

他在自己层出不穷的手段里找到了快乐,却又将快乐遗失在最开始露出微笑的那一天。

洛基的手段,洛基的诡计,洛基的满腹心思,早已经从单纯的取乐沦落为习惯,沦落为一种盲目的习惯。而这种恶劣的取乐习惯,也渐渐的将会心一笑变成了唯恐避之不及。

洛基在取乐的习惯里孤身一人。

终于成为了,理所应当的孤身一人。

“这么多年,你都长不大吗?”

洛基看着湖里那个小小的,长着棕色和灰色夹杂的绒羽的小天鹅,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是觉得有点悲哀的,为这个仿佛静止不动的空间感到悲哀;但是他却又是有些暗喜,欣喜于这个小天地的变化之细微,就仿佛自己的离开不过是它所经历的一天、一分钟,乃至一秒钟一样,短得无以复加。

在这个万物止息,悄然无声的时刻里,那只从不自知自己普通到有些丑陋的小天鹅慢悠悠地在湖中央动作起来。

它先是昂起了头,学着自己母亲那种高傲又矜贵姿态,将自己的小脑袋微微地向上抬,摆出一个昂扬的姿势来。紧接着,它便张开自己羽翼未丰的小翅膀,有些笨拙地拍打着。那两只小翅膀何曾有过这样惊险刺激的经历呢?每一根绒毛,每一根小嫩羽都在空气中瑟瑟发抖着。可发抖也阻止不了它的主人,这只小天鹅今天是决意要让这片天地看看自己的威武雄壮了!

它不住地拍打着小翅膀,停歇的间隙里,便扭过头去,低下自己小小的喙去梳理自己的战袍。

洛基有些不以为意地发出了几声嗤笑。

他想:在这样活泼勇敢的身子底下,那两条小腿,两个小小的脚蹼,究竟是何等的狼狈啊!

它们该是在水面底下把这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人骂了千千万万遍了吧!

当它们在冰凉的湖水中忙不迭地前后波动,忙不迭地维持着平衡的时候,水面上那个并称不上漂亮的小身板却在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威武雄壮!

岂不是可笑得很!

“真是愚蠢!”洛基冷冷地哼笑一声,扭过头去,心底忽的有了种照见自己的羞耻和愤怒。

这种低级的生物,也只有这种甚为无聊的乐趣罢了。

洛基直直地盯着愈渐幽深的树林,刻意去把那一刹那的不自然抛诸脑后。

树林也盯着他看,像一只黑色的眼睛,不出声,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

洛基看见那黑色的眼睛里走出一个人影来。

我的冬兵出现了。

在这一瞬间,洛基头一次有了狼狈和慌乱的感觉。他将翘起的腿迅速地放下,几秒后却又重新将它们交叠起来。他的手指颤了颤,很有一种屈尊降贵的高傲感,仿佛这颤一颤的动作就是它对慌乱最体贴的回应了。

等到冬兵近在咫尺了,洛基却又是那副懒洋洋,甜蜜蜜,凡事不过心的随意模样了。

冬兵看着洛基的眼睛,偷偷地放轻了呼吸,生怕自己粗糙的呼吸刮磨了那两颗透亮的宝石。

洛基那双被眼窝深深含着的绿眼睛,就仿佛是由两滴硕大的泪珠凝结而成的,天生就是透亮且脆弱的。倘若他不经意地微微睁大了那双眼,整个世界都好似要被这透亮和脆弱给侵染了。

“你的头发又长了。”冬兵闷闷地说出这样一句话,用着道歉那般诚恳又谦卑的语气。

洛基挂上了惯用的那种微笑。这微笑常常是在他处于上风,准备嘲讽时才会露出的。可这时候的微笑远不止嘲讽这么简单了。它包含着远多于嘲讽的内容。这微笑是有些痛苦的,带着许多控诉,因此洛基的眼睛就带上了湿润;这微笑也是释怀的,含着说不明白的包容。正因为包容,洛基才会伸出了手去。

就像是拥抱自己的孩子一样伸出了双臂,拥住了眼前这个自责又害羞的小孩。

“不允许不告而别了,冬兵。”

晚风,又是晚风。

晚风吹起了洛基的黑发,吹起了冬兵的黑发。他们贴得那样得近,近到几乎成为了一体。

于是晚风便将两人的黑发一同吹起,吹成一个人的长发。

“我知道。”冬兵伏在洛基的肩膀上,无措从身体里抽离,喜悦后来居上。

他轻轻地,反过来安慰似的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呢?

洛基狠心地想着,狠心地恨着:你知道什么?

可是这种虚张声势的狠心终究也还只是虚张声势,成不了气候,也做不得情绪的主。

洛基狠狠地将冬兵抱在怀里。

就和当初一样,紧紧地抱着、死死地抱着。

那时候的冬兵是他的救命稻草,现在,又何尝不是呢?

“我要把你变的小小的,揣在口袋里,每时每刻都要拿出来看着。”

洛基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在冬兵耳边说。

冬兵只是眨着眼睛,平静而又温柔地眨着眼睛。他拍了拍洛基看起来单薄,实际上却精瘦有力的身躯,柔柔的声音被晚风裹在怀里:

“我知道。”

洛基真恨冬兵这种无动于衷的安稳,可他却又在这种安稳里找到了自己的宁静。

你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洛基的心又酸又涨,鼓得痛苦不堪。他听着耳边冬兵平稳的呼吸声,终于将自己那两颗凝成眼珠子的泪水流了出来。

真的是两颗硕大、透亮,又脆弱的泪滴了。

《天降正义》

第五章

整个大厦的人都爱着这个讨人喜欢的小孩。

没有人能够不爱他。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拒绝他。

哪怕是这栋冷冰冰的大厦本身,也没有板起脸拒绝这个小孩的勇气。

这下子,整个斯塔克大厦都是洛基的游乐场了。

托尼·斯塔克没骨头似的俯身靠在代步车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他一边在自己的领地里做着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巡逻,一边用脚把不识相的扫地机器人推得远远的。

“斯塔克先生!斯塔克先生!”

彼得·帕克不住地挥着手,在托尼身后紧追不舍。

这可真是个大麻烦。

托尼心想:我的耳塞在哪里?我现在就需要你。

来不及了。

托尼那只在口袋里搜寻的手掌还没能够重见天日,彼得就再次开了口。他语速飞快,吐词却清晰得叫人纳闷,这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与生俱来的可怕能力。

托尼绝望地盯着彼得那张开开合合不停的薄唇,无数的单词被灌进耳朵,然后迅速地再被大脑从另一只耳朵里丢出去。他的脑袋嗡嗡直响,可响来响去,却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钻到他的脑海里扎根。

他只是很敷衍地配合着点着下巴,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斯塔克先生,我觉得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次,我重新做了一份规划——你可以看看。”

彼得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自己厚厚的一沓实验规划书,双手捧着送上前去:

“我总结了上一次的经验,在实验防护方面绝对万无一失!绝对不会出现上一次的失误了!”

“你——要不要看一看?”

托尼很有点不耐烦地皱了皱鼻子,把眉毛挑得高高的。他勉强站直了身体,伸手把那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

“我知道了,小伙子。”托尼把自己的眼睛从那一堆器材名字上挪开,转而对上了彼得那双亮晶晶的、充满着期待和不安的眼睛,“我会看的——我会好好看的。”

“不过——”他拉长声音,拿手指敲了敲代步车的扶手,很有点意味深长地说,“作为一个研究人员,永远都别说绝对。”

彼得涨红了脸,手掌紧张地揪着裤边。但是他的那份热情和勇气却透过那双明亮且无所畏惧的眼睛传达出来,将这个终日充斥着人造阳光的大厦照得一派温暖。

“好的!额,我是说,我知道了。不,我是说,谢谢您的教导!”

这会儿,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似乎派不上用场了。他的舌头打起了结。

可彼得依旧是颤颤地伸出手去,竭力稳着自己的声音不发抖:“那,合作愉快?”

托尼的眉头不自知地跳了一下,他露出一个标准的安慰式微笑,和这个小男孩握了握手:“当然,合作愉快。”

一直等到托尼驾着代步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深处,彼得才兴奋地握紧那只手,用力地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太棒了!

彼得握着手,无法自制地来了个原地起跳。

我终于和托尼握上手了!

这可是被托尼·斯塔克握过的手!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彼得的自我狂欢。这声尖叫又尖又细,从不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十分的凄厉。

“你踩到了我的索尔!”

洛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愤怒地瞪圆了眼睛,看着躺在彼得脚下的那个索尔娃娃束手无策。

等到彼得反应过来,讪讪地挪开脚掌,将那个小小的娃娃解放出来时,洛基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天哪,他不会哭吧?

彼得忙不迭地将那个娃娃捡起来,拍了又拍,在确保它身上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伤痕”之后,才小心地递了出去:“乖,你的娃娃回来了。”

洛基看着眼前那个柔顺的金发都变成一堆乱稻草的索尔,瘪了瘪嘴巴,不说话。但透明泪珠却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小小的脸上滑下来。

彼得觉得这一刻的自己简直可以被立刻打下地狱了。

他对着洛基接连不断的泪水手足无措。

我应该怎么办?给他擦眼泪?他会不会哭得更凶?会不会发脾气?会不会嚎啕大哭起来?

詹姆斯找来的时候,彼得正手忙脚乱地哄着洛基。他一会儿张开双臂,似乎是想要抱抱他,但刚刚张开没几秒,就又瑟瑟地放回原位;他一会儿又拿着娃娃,给他配音,似乎是想要逗笑他,但是洛基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眼泪还是“啪嗒啪嗒”流个不停……

彼得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洛基只是静静地流着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詹姆斯的心都快碎了。

“亲爱的,亲爱的,别哭了。”詹姆斯上前把洛基轻轻地抱在怀里,吻了吻他的头发,“我给你找到了《超人总动员》的光碟,我们一起去看吧。”

小洛基这时候才相当勉强地收住了眼泪,抬起头,用润润的眼睛看这个长着毛茸茸大胡子的伙伴。他瘪着嘴咳嗽了一下,才发出一声柔柔的问:“真的吗?”

“真的,我的乖孩子。”詹姆斯一边回答洛基的问题,一边偷偷地冲彼得使眼色,“你不是一直想看吗?”

洛基鼓了鼓脸颊,一本正经地点头:“我想看。”

这时候,似乎索尔娃娃的一切遭遇都不再能够使他分心了。他搂着詹姆斯的脖子,很是小心又好奇地梳理着他的大胡子。

“我觉得小杰很有趣,他和我一样有趣。”

洛基想着想着,居然就带着泪痕这么笑了起来,清脆、无忧无虑的样子。

“我喜欢他。”

到了客厅,洛基乖乖地坐在詹姆斯的两条长长瘦瘦腿圈出来的安全范围里,抱着彼得送回来的索尔娃娃,兴高采烈地看着荧屏里那个小超人懵懂地展示不同的能力。

“我也会!”

洛基紧紧地抱着索尔娃娃防止自己尖叫出声。他兴奋地看着小杰忽而变大、忽而变小,忽而消失,忽而又变成怪兽模样,圆圆的脸蛋都涨红了。

“我可以向他一样变化不停吗?”洛基那小手晃了晃詹姆斯的腿,眼睛里充满了希望和渴求,“我不会把这里弄得很乱的。”

詹姆斯感觉自己的心上中了两枪。

我中弹了。

詹姆斯心想。

我救不活了。

“当然可以。”外在的詹姆斯却很慈爱地笑眯了眼睛,抚了抚洛基的头发,“我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洛基欢呼一声,弹簧一样蹦起来,毫不在意地丢掉索尔娃娃,冲到了荧屏前。他先是站直身子,面对着唯二的观众做了个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行礼姿势,然后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

他冲着詹姆斯点点头,像一只快活得恨不得唱起来的小鸟。

詹姆斯将影片调回刚刚的片段,每一个场景都暂停。

小小的洛基充满了整个客厅。

“哇偶。”巡逻归来的托尼撑着脑袋,发出一声毫无危机感的感叹,“你们在玩什么?”

还没等詹姆斯回答他,那些小小的洛基便嬉闹着,欢笑着,在整个大厅里疯狂地跑动起来。

“简直就像是一场地震。”

托尼被詹姆斯和彼得保护在沙发角落里,他看着眼前变换不停的洛基大军喃喃自语。

“你们以后还是给他看正常一点的电影吧,要为社会做贡献的那种。”

“这种还是别给他看了,不然我的大厦迟早有一天会毁掉。”

“这个就不错。”托尼找到一张光碟塞到彼得手里,悄声说,“快去把那个换掉。”

一个典型的朴素农场出现了。

一个小男孩站在田埂上,几乎要被周围高高的玉米杆掩盖起来。

这个可能对他来说太沉重了。

托尼看着洛基聚精会神的大眼睛,颇有些后悔地想。

“我不喜欢他。”洛基撑着手站起来,赌气般拍了拍衣服,“一点也不有趣。”

“我要去找娜塔莎阿姨。”

洛基鼓着脸颊,很有些气呼呼地想:一群坏蛋!

他带着被一群人娇惯出来的委屈,气冲冲地朝着布鲁斯的实验室迈开小腿。他的步伐是那么快呀,快得仿佛能够飞起来。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

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讨厌的电影。

他一边逃,一边很慌张地在心里想:我的族人又在哪里呢?

他们有没有想我?

他们还记不记得有一个小孩被他们弄丢了?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受,等到他一下子扑到娜塔莎怀里的时候,娜塔莎发现,这个浑身上下充满着可怜可爱气息的小孩已经泪流满面了。

“亲爱的,为什么不开心呢?”娜塔莎蹲下身,轻柔地将那些大颗大颗的泪珠擦去,“你的脸蛋都哭皱了。”

洛基吸着鼻子,很难过地用力呼吸着。他紧紧地揪着娜塔莎的衣服,嘴巴却闭得紧紧的。

娜塔莎只好抱着他,轻轻地在他背后给他顺着气,等着他什么时候开口的回答。

“我也是从星星上来的吗?”

洛基偷偷地睁开眼,觑了一眼娜塔莎又飞快地闭上。他这声疑问带着从来没有过的不安和胆怯,似乎他一下子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坏蛋变成了一个处处小心,时时留意的玻璃人。

娜塔莎拿手指轻轻地刮了刮他的鼻尖,亲昵地说:“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是我们最喜欢的小孩。”

“真的吗?”

洛基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娜塔莎的表情。他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出一点作伪的痕迹,试图找到她说谎的证据。

但娜塔莎怎么可能说谎呢?

她勾着嘴角很无奈地笑了笑,又刮了刮那个小小的鼻尖:“真的。”

洛基一下子放下心来。

他这样的年纪,就是这样的晴雨难定,又是这样的易于轻信。

他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当真着,同时却又怀疑着一切。

“我最喜欢娜塔莎阿姨了!”洛基胡乱地把自己的眼泪抹干,然后甜甜地笑了起来。他凑上前,给了娜塔莎一个甜度爆表的亲吻。

布鲁斯从架子上的一堆瓶瓶罐罐里偷偷看着,偷偷笑着。

洛基有些扭捏地动了动脚尖,背对着布鲁斯所在的那个架子小声说:“也喜欢布鲁斯叔叔。”

“如果你不是绿色的大怪兽就好了。”

布鲁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在洛基心目中的形象是如何形成的。

明明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人员而已,哪里和怪兽扯得上关系?

不过能够在洛基的百般躲避之下得到这样甜蜜的话,哪怕自己真的是一个绿色的大怪兽也无妨了。

布鲁斯·班纳很易于满足地想。

不过,美好的时光总是格外的短暂。

这温馨的场景很快就被索尔那粗犷的大嗓门给搅和得一团糟。

“洛基!”索尔从实验室的门口探出一个金灿灿的大脑袋,带着灿烂无比的笑容冲着洛基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玩具,“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娜塔莎只能无奈地看着洛基无情转身,朝着索尔飞扑过去。

“索尔!”

洛基抱住索尔的手掌,声音都有些拔高:“索尔带什么我都喜欢!”

“嗨,洛基。”最近气色恢复了几分的旺达站在门外,冲着洛基招了招手。

洛基却反常地小小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洛基?”索尔将洛基抱起来,把玩具塞到他的手里,语气里充满着不容错辨的关怀和体贴,“是旺达姐姐,你不记得了?”

洛基用黑黝黝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旺达,许久过后才很是难过地笑了笑。

“嗨,旺达。”

这一声招呼似乎是任务似的。他打完这声招呼,立刻就把自己的脑袋埋到了索尔的脖子旁边,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在害怕。

索尔只好冲着旺达露出一个抱歉的笑,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朝着房间走去。

他把洛基放到小床上,刚想谈谈今天他对旺达的不礼貌行为,就发现,洛基的眼圈红了起来。

这时候,他还顾得上什么!

索尔立马跪在地毯上,努力让自己的实现和洛基的平齐:“亲爱的,怎么了?”

“她好伤心。”

洛基捏着玩具,很排斥这种不属于自己的难过。

“我看见她,就感觉到她的心里好难过,好难过。”

“我不想那么难过。”

索尔将这个小孩慢慢地搂到怀里,轻声安抚着:“嘘——不难过,不难过了。”

“嘘——不难过。”

他不停地说着安慰话,心里却觉得这些话那么苍白又无力。

这个小孩用透亮的眼睛看着所有人,感受着所有人心里的喜怒悲欢,他哪怕是不想流泪,恐怕也是不行的。

“你的眼泪快把我淹没啦!”索尔开玩笑似的说道。

但是洛基的抽噎却一下子停止了,就如同被强硬地摁下了暂停键一样的停息。

索尔却毫无所觉。

他只是捧着洛基的小脸擦了擦,然后给了他一个响亮到他自己都有些被吓到的吻。

“不要难过,洛基。我陪着你呢。”

《天降正义》

注:设定补充

       所谓的美好世界会自动修正所有不合理。除了天降的洛基的,其余的各类要么被剔除,要么被削弱。

第四章

彼得·帕克搞不懂自己究竟是如何沦落到这种境地的!

婴儿保姆?没搞错吧?!

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珍惜人才的老板都不会让一个高材生干这种事情吧?

他屈着身子,可怜巴巴地待在一个圆墩墩的小板凳上,撑着下巴,耷拉着眼皮子看摇篮里那个似乎永远不会疲惫的小孩。

“你可真厉害。”

彼得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随后熟练地将眼角那一点点生理泪水擦干。

“你难道不用睡觉?”

彼得把自己的脑袋伸到摇篮上方,鼓着脸颊冲那个咯咯直笑的小孩发毫无用处的、软绵绵的火:“拜托你,就睡一个小时不行吗?”

小洛基躺在托尼·斯塔克准备的高科技摇篮里,将一堆做成玩偶模样的探测器划得刷刷响。他瞪着大大的眼睛,蹬着有力的小腿,在空气里做一场自认为的狂奔。

他一边狂奔,一边笑个不停。

“唔!”

他用实际行动向着这位看护高材生表示了拒绝。

“怎么样,小男孩?”托尼端着自己的咖啡杯走过来,满脸的似笑非笑,“这个小家伙是不是特别乖?”

彼得甚至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他怏怏地把自己疲惫的身子瘫到摇篮上,把整个身体都拉得长长的。

“是的,先生。他真的‘很乖’!”

彼得满含怨气的声音从摇篮的栅栏里面窜出来,又讥诮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我给他晃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摇篮,一边晃一边唱摇篮曲,他不为所动。”

“我给他念了三本故事书,全是那种教人好好睡觉否则会发生坏事的睡前故事,他无动于衷。”

“我自己都快睡着了!”

彼得的声音似乎在满腔的激愤之下,一下子从沮丧郁闷的低谷中冲了出来。可惜它冲得太快,一下子飞到了天上,成为了漫天的抱怨里最为高昂的那个。

“我自己都快睡着了!可他居然一点睡意都没有!”

彼得不满地埋下头和那个依旧笑嘻嘻的小家伙对视,用一种咬牙切齿的口吻说道:“你这个小恶魔!”

托尼做出一副局外人的模样,一口接一口,不急不缓地品尝着自己的咖啡:“男孩,不要这么暴躁。”

“小婴儿总是有特权的。”

彼得冷笑了两声,几乎是将自己的身子从摇篮上拔了起来。

真不知道昨天那个唯恐避之不及的人是谁!

“好吧,特权。”彼得迅速且隐蔽地戳了一把洛基胖嘟嘟的腮帮子,勉强算是解解仇,“我觉得我小时候绝对没有这种特权。”

“而且我也不会要这种特权。”

他将戳过腮帮子的那只手指蜷到掌心,细细地摩擦着,然后转头瞪了那个小鬼一眼:“你好自为之吧,等你长大了,就知道睡觉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了!”

洛基不为所动。

洛基无动于衷。

他只是傻乎乎地笑着,然后当着彼得的面吐了个口水泡泡。

“好了,男孩。”托尼放下马克杯,上前安抚性地拍了拍彼得的肩膀,“这只是临时工作。你只要做好它,我保证下一次的实验让你参与。”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于是彼得·帕克这位高材生就带着恢复活力的身体蹦起来,冲到自己的小房间补眠去了。

“托尼。”

“彼得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了,你没必要还这么骗他。”

托尼挑着眉转身,就看见旺达带着一身颓废走了进来。

“我骗他?”托尼拔高声音,手指在桌面上依次敲击着,很有一番趾高气昂的意味在话里,“我什么时候骗过别人?”

“托尼·斯塔克言出必行。”

旺达拖着消瘦的身躯摇摇晃晃地走着,每走一步都让人担心她下一秒会不会倒下。她就那样抿着唇,带着永不消退的苦涩微笑,湿润着眼睛走向托尼。

托尼很不喜欢在自己光亮的地板上看见这样一副毫无生机的躯体。这副身躯年轻貌美,有着教所有女孩艳羡的魅力,但它不是活的。

它是死的。

托尼一面为旺达的憔悴而痛心,一面却又为旺达这种可怕的颓废速度感到胆战心惊。

有时候,他看着旺达那双由于消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总会产生错觉。

他觉得终有一天,旺达会在一场大火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是个错误。

托尼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心底却被自己的敲击声搅得极为烦躁。

发明幻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如果有些爱情非得打上疯狂的标签才能够存活的话,我宁愿它一开始就没有发生。如果它不发生,那么谁都不会受到伤害。

一个爱上人工智能的女孩。

旺达推开滑椅,扶着桌沿静静地坐定了。她用骨节分明得吓人的手指慢悠悠地拢了拢头发,将它们一根一根地拢到耳后。这动作明明该是妩媚的、柔婉的,可在她做来,却有一种冷酷绝望的滋味在其中。

她就这么静静地拢着发,一根又一根地拢好,一根又一根地顺齐。这在她做来,颇像是某种不得不做的仪式,处处透着诡谲。

“我很清醒,托尼。”旺达很轻又很带点讥讽地笑了笑,有气无力的样子,“你用不着这么严阵以待。”

她将双手交叉,合拢,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上,然后用那双教托尼胆战心惊的大眼睛望着他,像是乞求,又像是威胁:

“托尼,让我见见幻视。”

托尼一下子握紧了拳,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来。他咬了咬牙,想要晃醒眼前这位可怜的小女孩。可是他一接触那双含泪的眼眸,却又一下子败下阵来。

可即使是败下阵来,他也不愿意失去自己的权威,失去自己的尊严。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自己的回答——语气坚决的回答:

“想都别想!”

“你该醒醒了!”

“别再放任自己了!”

一股怒气在旺达的脸上聚积着。很难想象,她这样一副瘦到极致的身躯居然仍有余力燃烧出这样骇人的怒火。

“这不是梦!托尼!”

“在梦里的是你们!”

旺达怒吼着,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出来。她的呼吸是那么急促、那么剧烈,仿佛她体内有着一腔无法宣之于口的悲切。那悲切埋在她的胸腔里,日复一日地扎根到更深处,将痛苦一日又一日地传递下去。

“你们在梦里啊!”

旺达茫然地看着托尼忧心忡忡的眼神,很是凄惨地笑了笑。那笑就和着泪流下来,是无声无息,却又痛彻心扉的。

“唔?”

这样的对峙里,一个稚嫩又无辜的声音响起了。这声音打破了教人窒息的空气,将活泼与生动注入了。

旺达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摇篮边。

“这是一个奇迹。”她低低地呢喃着,颤着双手将一无所知的洛基抱起来,举过头顶,高声叫嚷着,“这是一个奇迹!”

“托尼,你还看不清吗?”旺达举着洛基,脸上是算得上疯狂的大笑,“这是一个奇迹!”

“证明你们在梦里的奇迹!”

洛基被旺达小心翼翼地托举着。他含着手指,天真地蹬踢着。他根本就和这诡异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是天然的善良和纯粹,和任何负面情绪都沾不了边。

“唔?”等到旺达止不住地流着泪,将洛基缓缓地抱在怀里看他的时候,这个天真的小孩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他伸出手,伸出自己那只软乎乎、胖嘟嘟的手掌,不知轻重地伸出去,向着旺达脸上的泪水伸过去。

他将那些似乎无穷无尽的眼泪握在手心里了。

“笑——”

“笑——”

当他握住那些泪珠的时候,旺达听见了一声很轻微的“嘭”,就像是一个气球突然膨胀起来的声音一样。

一声“嘭”。

紧随着“嘭”声而来的,就是一句柔嫩嫩的“笑”。

旺达感觉到怀中一重,仔细看去时才发现——刚刚还是婴儿模样的小孩已经变成了三四岁的大小,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含着手指头,无辜又无措地微笑着。

“笑——”

“笑一笑——”

这个三四岁的小洛基眨巴着眼睛,柔嫩嫩地重复着。他紧紧地握着掌心里早已溜走、不再存在的泪珠,天真而又恳切地请求着。

旺达点点头,满足他愿望似的,柔柔地笑了起来。

她多久都没这么笑过了?

自从成为那个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可怜虫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开心过、再也没有开颜过。

整个世界都是假的,她要怎样的坚强才能够不崩溃、不放弃希望?

但现在,这个希望出现了。

“我的奇迹。”旺达把洛基抱得更近,虔诚地吻了吻他的额角。

洛基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似乎之后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可到底什么又叫做顺理成章,有谁说的清楚呢。

旺达觉得打破世界的机会降临了,可这个打破世界的机会又何尝不会是蒙蔽她双眼的把戏呢。

她可能知晓,可知晓的代价太大了。

于是她闭上双眼,轻轻地吻了吻洛基的额角。

旁观的托尼总算是放下心来。

就像是这个虚假的美好世界一样,放下心来。

等到索尔完成任务,迫不及待地前来亲近自己的小孩时,他就得到了一个三四岁的洛基。

“我恨你。”

索尔背着洛基,狰狞着脸看旺达:“你让我错过了洛基可爱的小时候。”

旺达撑着脸,眼神遥遥地黏在洛基身上,很不为所动的样子。

小洛基此时却冲着索尔张开了双手,甜蜜又娇软地喊:“索尔——抱——”

于是索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下腰,让洛基的双手缠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真是我的乖小孩。”

索尔如是说。

洛基很快活地笑出声来,笑声扑在索尔的脖子上,扑在索尔的脸颊上。

《I,Winter Soldier》


第十八章·托尼篇

【2012.4.3

  我们终会成为一人。】

那句话一闪而过,和刮过耳畔的寒风一样快。它藏在无踪无形的风声里,躲在无边无际的雪地里,编一场不切实际的美梦。

风过了,那句话自然也就过了。很不在意似的,无牵无挂地飘逝了。

风走远了,柔软里带着笑的声音也走远了。天地里除了纷纷扬扬的厚重雪片不断下坠的声音以外,就只剩托尼自己僵硬地踩着雪时发出的刺耳咯吱声。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托尼搓起了手,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地哈气。

我为什么会在这么一个鬼地方?

托尼暗暗地想,心底里透着一点恨,透着一点悔。可是一想到悔,他却又不太明白、搞不太清楚,自己为着什么而后悔,为着什么而堵塞了心胸。他的心胸被不知名的情绪压抑着、压迫着,被逼着去做一遍遍他自己不懂得的忏悔,去做他自己不理解的怀念。

我他妈到底在怀念谁!

就算怀念谁,也远远用不着在这种冻死人的鬼天气里吧?

托尼看着眼前哈出的白色雾气由少变多,再由多变少,如此往复。这种单调枯燥的循环直教他的胸腔里积聚起无穷无尽的怒火,无穷无尽的烦躁。他恨不得将这满目的白色全都不留任何余地地铲除,还这片天地一个春天来。

一个温暖、明媚,且永远不会消失的春天。

我喜欢春天。

托尼将勉强产生了一丁点暖意的双手拿近,颤抖着将脸埋了进去。他的眼睛露在外面,不太情愿地眨动着,和低温做着较量。这种温度之下,托尼感觉自己的鼻子似乎都开始麻痹起来。他吸入阴冷的空气,呼出的似乎却是更加寒凉的气体。

秋天我也喜欢。

托尼努力地眨着眼,想要把落在自己睫毛上的那片不长眼的雪花抖落。

夏天也不错。

托尼在手掌中撇嘴:反正不要是冬天。

冻死人的冬天。

谁爱要谁去过吧,请别来找我!

托尼就这样朝前走着。他一边走,一边想自己的身后到底有没有来时的路,有没有回归的门。但是他却相当奇异地生不出回头看看的想法。

哪怕这回头的动作仅仅只会花费他几秒钟。

钢铁侠的几秒钟可是很值钱的。

托尼走上几步,就忍不住要狠狠地搓一搓自己的臂膀,努力维持着自己可怜的体温。他时不时地跺跺脚,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模样。

一颗球?

托尼定住了。

他在漫天的大雪里定住了。

那些呼喝咆哮的雪片落在他的短发上,落到他的肩膀上,落到他身体每一个可以着陆的位置上,他全都感觉不到了。

一颗黑色的、圆不愣登的球出现在他的眼前。

一颗球。

托尼的心忽然之间狂跳起来,他就像一个自以为发现了新大陆的小男孩一样狂喜起来。

一颗球!

托尼在心底激动地呐喊着,这股激动叫他浑身都充满了热度,充满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量。

那颗球颤了颤,在托尼火热的眼光下畏惧似的颤了颤。

它是毛茸茸的黑球。

托尼仰仗着身体的温暖蹲下来,低着头,和那颗黑茸茸的球贴得极近。近到他几乎觉得自己已经听见了什么东西舒展的声音。

黑球颤了颤,一个更小的圆溜溜的黑球出现了。

托尼一时间有些悚然,但浓烈的趣味却又后来居上了。他仔细地盯着那颗更小的圆球,仔细打量着——这是一只小鸟!

果不其然。

黑球又颤了颤,紧接着,两只细细的腿从它的身下伸展出来。用伸展可能不够准确,应该说,是这两条细腿,将这颗黑球顶了起来,好让自己重见天日。

再然后,黑白相间的尾巴也“唰”得一下出现了。

托尼屏息看着,似乎要把这只小鸟的样子刻进自己的脑海里,这辈子都不忘记。

它可真胖。

托尼在心底很怜惜地想,但这怜惜里难免带上了一星半点的嫌弃。不过纵使是嫌弃也是疼爱的嫌弃,是心喜织就的嫌弃。

不带讽刺意味,反倒带着说不清的爱怜的。

那只鸟啁啾两声,抬头,拿着豆豆眼扫了身前的大头两下,随即便毫不留恋地抖了抖翅膀,踩着树枝样的小脚印走远了。

它可真胖。

托尼目送着那颗胖墩墩的球走进大雪里,走进大雪深处。

“它好胖啊。”

托尼机警地转身,把整个人都紧绷着。

这一回,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再是被风声裹挟着、躲躲藏藏的了。它光明正大地登场了,经由那张睡在托尼回忆里的嘴,正式宣告回归了。

托尼看着那张熟悉的红唇,看着那张红唇慢慢地、缓缓地,甚至算得上是试探性地弯起来、勾起来,成为了一张猫咪似的嘴唇。

猫咪似的嘴唇在白雪里弯着,艳艳的红。

我应该开口吗?

托尼垂着眼,只盯着那张猫咪唇看。

这是我开口的正确时机吗?

托尼又开始感觉到刺骨的寒冷了。这一次的寒冷是直接从托尼的骨子里冒出来的,冷得他抑制不住地打颤,冷得他几乎想要吼叫出声。

“我很久都没见过雪花了。”

那张猫咪唇随着主人的抬头而消失在托尼的视界里。

它带着艳艳的红,在白雪里上升、上升,再上升。

向着空阔的天上升着。

一片雪花吻在了上面,然后带着泪流下来,顺着那猫咪唇的弧度流下来。

托尼的心定了。似乎他所有的担忧和彷徨都和那片雪花一样,顺着那张红润到夺人眼目的嘴唇流走了,落到了坠地无声的雪层里。

被深深、深深地掩埋起来。

“你这个发型挺好的。”托尼微微仰起头,将自己的身影放到那双绿眼睛里。

那双绿眼睛润润地看过来了,将他完完整整地放到了瞳孔里。

这双眼睛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是无辜得要命!

托尼看着自己在那绿眼睛里的小小身影。那身影那样的小,小而扭曲,像一个滑稽的小丑一样倒映着。

“自从离开基地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冬兵把托尼的身影放在眼睛里,而他的眼睛则是深情又专注地看着托尼。他看得那样仔细、看得那样一丝不苟,不带有丝毫的马虎。

他将“托尼”这个形象完全地拓印在脑海里。

如同托尼将他放在脑海深处一样。

“你喜欢雪吗?”托尼盯着他的眼睛问。他像是在盯着冬兵,又像是在盯着冬兵眼睛里的自己问。

冬兵慢悠悠地摇了摇头,又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算是吧。”

算是吧。

这算什么回答。

托尼一下子就从冰天雪地里回到了和冬兵朝夕相处的温暖日子里。

他一下子就找回了自己那种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思想,熟悉的不屑一顾。

他有点嘲讽地想:算是吧?

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算是吧。

算是吧。

“不过我很喜欢飞行的。”冬兵的语气从那种平淡的无所谓一下子转换成了幸福的怀念味道。他稍稍地低下眼睑,露出沉思的模样。他毫不自知地抿了抿唇,下意识地用着舌尖将它舔得更红。

艳艳的红。

托尼还没想出招架的法子,冬兵的眼睛就一下子亮得可怕。那种亮度在这样的白雪皑皑里都能够夺得主位,刺目得教托尼有些狼狈。

“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冬兵的双手无措地微微摆动着,似乎找不着安放的位置。它们贴着冬兵笔直的身体摆动着,让托尼看出一点可怜的慌乱来。

“我很喜欢飞行。”

“真的很喜欢。”

冬兵的双手顿住了,他像是报告任务情况的小兵一样把自己绷成一根上紧的弦,时刻准备着应付来自上峰的刁难。他的那种温柔又软和的声音从风雪里怯怯缩缩地钻出来,一直钻到托尼的心脏里。

可恨极了。

托尼想。

托尼恨恨地想。

但一开口,他的声音却也同样是畏畏缩缩的,犹犹豫豫的,像是世界上最胆怯的小孩发出的一般。

他说:

“那就好。”

哈,那就好?

托尼在心底唾弃自己这种无能且狼狈的说辞。

这句话可真像是一个失败者的宣言。

可实际上,此时此刻,托尼却是愿意去做一个只有冬兵知道的失败者了。

“你可真是个混蛋。”

托尼嘟哝了一声,皱着眉头,语气里却是掩盖不住的得意。他看着冬兵亮晶晶的眼睛,暗暗地想,想那里面究竟住了多少颗星星。

多少颗星星才能够让一个人的眼睛那么明亮呢?

冬兵放松下来,眼神却更亮。他似乎全然不懂得自己的魅力,肆无忌惮地将无辜和天真种到这样一副躯体里。

“那就好。”他轻轻地复读着,将那几个单词放在口中打着滚儿,仔细体会着这句话的甜蜜。

“那就好。”

那张红唇又弯起来、勾起来了。

又成了一张猫咪唇。

艳艳的红,在白雪里。

托尼叉着手,静静地看着冬兵。他从他总是微微蹙起,彰显着疑惑的眉头看起,路过他那双拥有着长长睫毛做帘幕的眼睛,路过他那个虽然挺拔但是在算不上精致的鼻,最后到达了那张红艳艳的猫咪唇。

真是个混蛋。

没有天空的天空

没有天空的天空

没有蓝

浅淡的蓝  浓稠的蓝

柔暖的蓝  冷硬的蓝

没有云

棉花样的云

柳絮样的云

没有飞鸟

啁啾的  叽喳的

喋喋不休的

沉闷的幕布扯起了

密密织就的白纱模样

和着风撒谎

编一个天空

亮堂堂

空荡荡


《I,Winter Soldier》

第十七章

【2012.4.2

  你好。

  我们可以聊聊。】

【2012.4.1

  PS:I'M HERE】

托尼·斯塔克总有办法在极短的时间里将狼狈的现场变成自己独一无二的舞台。

他翘着腿,指尖转着一支笔,懒洋洋地挑着眉看来客。

“怎么?”

“需要我说欢迎吗?”

他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笔漫不经心地扔到桌面上。那一声“啪嗒”的轻响听起来格外的清脆。

“伸手——”他决心不看两人,转过头去和趴着的那只黑猫做起了互动,“乖,伸手。”

黑猫冷冷地抬眼睨了他一下,将尾巴在空气中甩了个漂亮的圈。那么柔媚的动作在它做起来却有一种别样的冷酷之感,乃至那个圈都像是凭空拿锐器狠狠地刮擦了一把,凄厉又刺耳的样子。

“欢迎光临斯塔克大厦,罗杰斯先生,巴恩斯先生。”

贾维斯穿着笔挺的制服从房间里走出来,不急不缓地给自己的主人拆着台:“先生收到你们的消息之后就已经联系了相关人员,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了。”

史蒂夫和詹姆斯齐齐地微笑起来。但他们又不能笑得太过,只好略微勾了勾唇角享个几秒钟的快乐和调笑,然后急匆匆地再把它压下来。

“伸手!”

托尼依旧固执地和黑猫脸对着脸。他这回的语气里大半都是恼怒了。他既恼怒于贾维斯这两面摇摆的做派,又恼怒于这只可恨黑猫的拒不合作。

他几乎要把自己的脑袋和那只小小的毛脑袋凑到一块、贴到一处,好叫这只有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的猫咪乖乖探出爪子来,和自己可怜的手掌握一握。

黑猫不耐地动了动胡须,瞳孔微缩,终于勉为其难地伸出了那只高贵的毛爪子。那只爪子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刚刚才从托尼的大眼睛里面闪过,下一秒钟便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你给我记着!”

托尼恶狠狠地抓住脸上的那只软绵绵的小爪子,用力地捏了两三回才罢休。捏完绵软且弹力十足的猫爪子,他往日的勇气和骄傲似乎又重新长回到他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脏里了。他宽容大量地拍了拍黑猫的脑袋,转过身倚在桌面边缘上,冲着史蒂夫露出了一个相当虚伪的惊讶表情。

“哇偶,我以为你已经知难而退了?”

“我可不欢迎任何可能会搞砸我试验的人。”

“即使他是大名鼎鼎的美国队长也不行。”

贾维斯安静地朝着托尼点了点头,走到他身后,敞开怀抱,迎接了一只有点胖墩墩的猫。

“我们走吧,先生似乎很需要和老朋友叙个旧。”

黑猫又甩了一把尾巴,颇为赞同地发出了一个响亮的呼噜呼噜声。

在离开之前,它的尾巴柔软又灵活地从托尼的腰后面扫过。

“我记着你了!”托尼头也没回,抬高了声音,把它拉得长长,“坏猫。”

“算了。跟我来。”托尼总算是停止了自己幼稚可笑的行为,他冲着门外新来的几人招了招手,一下子就变成了一心投身研究的专业人员。

当史蒂夫和詹姆斯默不吭声地跟着一堆超能力者来到实验室的时候,他们才真正被托尼的架势惊到了。

“怎么?惊讶到了?”托尼搓了搓自己心爱的胡子,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地动作着。他一边操纵,一边抽出空来嘲讽一行人。

他的眼睛亮得发光。

尽管詹姆斯知道那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托尼眼前闪烁变换不停的屏幕,但他还是为那双亮得惊人的大眼睛感到心惊。

那双眼睛就像是沐浴在光影之中,无声地歌唱着、舞动着,做着唯有它自己才能够做得到的事情。

“请吧,各位。”

那些排列整齐的机械舱的舱门纷纷在托尼最后一个指令下缓缓开启,就像是一个接一个的巨兽,掀开伪装,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托尼第一个躺到了机械舱里。他的步伐快得简直不像他能够迈出的。就仿佛一阵风,一道惊雷,一滴猝不及防的雨点一般,他躺了进去。

“好运。”

作为整个实验的供能人员,旺达和史蒂芬静默地看着一群人合上舱门。那些或轻或重的咔哒声接连响起,然后依次消失,就像是热闹过后的宁静,喧嚣过后的空寂。

“好梦。”

托尼设想过无数次和冬兵相聚的场景,但一入梦,所有的打算便都成了空谈。

他的脑袋很晕、很沉,呼吸也被挤压得难以为继。

他在一片空茫里前进着。

我为什么而前进着?

托尼拍着脑袋,昏昏沉沉地想。

空气里逐渐有了水汽。但这水汽来得似乎过于热烈,一下子便从细密的水珠变成了雨滴、再变成了轻薄却冻得刻骨的雪花。

雪花灌进了托尼的脖子里。他打了个寒颤,整个人蜷缩起来。当他想要摩挲手掌取暖的时候,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带着笑出现了。

“你这是在梦里。”

《I,Winter Soldier》

番外二

无数向往着超级英雄的人,在这个塔楼底的咖啡馆旁边,日复一日地仰望着天空,等待着一闪而过的机械身影。

这是一个允许所有人做英雄梦的地方。

“你们也是来等他的?”

史蒂夫坐在詹姆斯对面,低着头,拿着铅笔涂涂画画。这一声招呼随着两杯接连出现在桌面上的咖啡,将他从幻想里惊醒。

他抬头的一瞬间还依旧是茫然的,甚至连眼神都没能够和提问人对上。

“什么?”

漂亮的女服务生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甜笑,冲着他眨了眨眼:“钢铁侠。”

“这里的人几乎全都是在等他。”

“等着他穿着战甲从塔顶像闪电一样飞过。”

史蒂夫愣愣地朝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相当无措地笑了笑。

那个尖尖的塔顶就像是要刺破湛蓝的天空一般,看起来别有一种冷酷无情的意味。

女孩便以为他是默认了,撂下一句“你想坐这儿多久都没事,反正我们有免费的WIFI。”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史蒂夫终于渐渐地回过神来,放下铅笔,有一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那是什么?”他皱紧了眉头,“无线电?”

詹姆斯撑着下巴想了想,也把眉头皱得打结:“我估计是吧。”

“小伙子,你为什么不管她要个电话号码?”坐在史蒂夫背后的一个白发老先生突然转过头来,相当戏谑地发问,“她明显对你有点意思。”

史蒂夫先是觑了一眼詹姆斯,随后朝着那位热心过头的老先生尴尬地笑了笑。

詹姆斯盯着他,看着他一言不发,只是抿着唇笑。笑容在阳光下透着温暖,而温暖里,又带着点讨好。

这种人是不能够放到阳光下面的。

詹姆斯心想。

简直璀璨得叫人无法直视。

“我觉得你最好不要这么笑。”詹姆斯勾着唇角,听起来倒有些调笑似的,“否则那位小姐估计又要再来几趟了。”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从平静的液面里瞧见了自己。

一个同样微笑着的自己。

许多人在这里等着梦,梦却永远不会等着他们。

等到史蒂夫和詹姆斯两人杯中的咖啡余迹都已干涸,那片湛蓝的天依旧是安静的,安宁的,不曾被惊扰的。

唯一惊扰着它的,恐怕就是那野心勃勃的尖顶了。

詹姆斯叹了口气,将咖啡杯倒扣在碟子里:“我从小时候开始,就觉得我的祖母是个奇妙的美国人。”

“她总是热衷于各种占卜活动,恨不得连出门套哪双袜子,穿哪双鞋子都要算上半天。”

他拿开倒扣的咖啡杯,看着碟子里的咖啡渣很无奈地摊了摊手:“这是她最喜欢的活动之一。”

史蒂夫饶有兴致地伸长脖子,把脑袋探到对面去:“这东西能看出什么?”

詹姆斯相当熟练地翻了个白眼:“看出来,我们都要死。”

史蒂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眼睛里很有几分当真的意味。

如果说的长远一点,这肯定是无误的占卜。

“算了,我们还是直接去找他吧。”詹姆斯摸了一把史蒂夫金灿灿的脑袋,重温了一回当大哥的快乐,“在这里等他可真是一个糟糕到不行的注意。”

史蒂夫顺从地点了点头,情不自禁地抬手梳了一把头发。

“我总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不问姑娘的号码了。”等到两人并肩离开之后,刚才那位白发老先生才看着他们的背影嘀咕出声。

此时的斯塔克大厦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期待又畏惧的客人们。

它在一片喧嚣里。

在一派热闹非凡里。

索尔看着洛基散着衣襟,懒洋洋地、没骨头似的靠在沙发里,微微搭着眼皮,和那些围绕着他的女孩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女孩们嬉笑着,伸着手臂,蛇一样攀附在他的身体上。

洛基挂着浅淡的微笑,张开嘴,喝下不知道到底属于谁的手臂送到嘴边的一杯酒。

游离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将他泛着水光的唇映出冷色。

洛基伸出舌,不急不缓地舔了舔自己的上唇,就像一条漫不经心地吐着信子的毒蛇。

索尔站在阴影里,望着光,数着洛基的呼吸。

多么相像啊!

索尔悲伤地想。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和当初在阿斯加德的那一晚多么相像啊。

同样的咫尺天涯,同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唯一改变的,就是陪伴着洛基的中庭人。

当初是那个黑发绿眸的男性,如今呢,是前赴后继的女孩们。

索尔看着洛基散开的黑发,看着他规律起伏着的胸膛,看着一滴酒液顺着他的脖颈流进他两根分明的锁骨之间的凹陷里。

很多时候,索尔都将那一晚当成自己天马行空的梦境,当成子虚乌有的幻想。

他总是这样说服自己——不承认,便不存在。

当洛基毫发无损地回到阿斯加德的时候,没有人不是欢喜的、雀跃的。

索尔尤甚。

但是洛基并非是独身归家的。

他带回了一个中庭人。一个和他一样,黑发绿眸的中庭人。

一个笑容柔软,眼神却无辜到冷酷的中庭人。

当索尔推开洛基寝宫的大门时,那个叫他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情景便强硬地闯进了他的视界。

洛基何曾对自己如此笑过呢?

索尔自问着,却不愿自答。

洛基盘着腿,席地而坐。他背靠在床上,正正巧巧地把自己的脊背放在冬兵分开的双腿之间。

他仰着头,一派天真又得意的模样。

“你这回可是能够编个够了。”

冬兵抿着唇不说话,但笑容已经挂上了脸颊。他不知道是在为着这样一个展现自己技艺的好机会而高兴,还是在为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小男孩儿而开心。

亦或是二者兼有。

他轻轻地将洛基扬得过高脑袋摁下些许,吐出一句冰凉的话语。

“我很想你,劳菲森。”

劳菲森。

索尔扶着门,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今人何人。

一个被洛基欺骗的可怜虫而已。

索尔安慰着自己,欺骗着自己,努力不去看洛基笑得亮晶晶的眼睛。

“洛基?”他发出一声很轻很轻,几乎算得上是试探性的呼唤。他希冀着洛基的回应,却又害怕洛基带笑的眼睛。

如果他望过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了笑意,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洛基抬起手,勾过冬兵为了编织而凑得极近的头,语气是掩盖不住的甜蜜。

“我也很想你。”

在这两个人的世界里,不存在抱歉,也不存在宽恕。

他们用彼此习惯的方式,冷淡又亲密地相处着。

我也很想你,洛基。

索尔记不清当时自己是如何逃离了那片让人窒息的空气。他只记得,自己握着拳,像个最没有尊严的逃兵一样奔跑、奔跑,一直到筋疲力竭。

而现在,难道又是“逃兵时刻”吗?

“索尔。”

洛基似笑非笑的眼睛看了过来。

这是索尔熟悉无比的似笑非笑。也是他痛恨、厌恶、无比希望挣脱的似笑非笑。

似乎自从洛基回归阿斯加德之后,他的眼神就变成了这种挥散不去的打量、调笑,和比较。

索尔曾无数次地想要揪住洛基的衣领,恶狠狠地质问他:

你既然这样地思念着那位中庭友人,为何还要在阿斯加德浪费着生命?

直到最近,索尔才知道,并不是他不想寻找,而是已经无从寻找了。

但这不是洛基可以毫不顾忌地将自己和他拿来比较的理由。

索尔最恨的,就是洛基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的一星半点的失望。

对自己这个兄长的失望。

“索尔。”

洛基将女孩儿们一个接一个地推开,从人海里望索尔的眼睛。

索尔的身体根本没有供他自己驱使的余地。它盲目地追随着洛基的手势,追随着洛基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将索尔带到了房间里。

当那个中庭人出现的时候,索尔头一次感受到了作为一个兄长的职责。

他从洛基和他的友人过分的亲密里感悟到了职责。

相当愚蠢又自大的职责。

但是洛基从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洛基。”索尔伸出手,试图将洛基敞开的衣襟拢好,重归于位。但是那薄薄的材料挣扎着,在他的手下发出刺耳的尖叫。

它破了。

索尔慌乱起来,拿着那块碎片徒然地拼拼补补着。

“呵。”

洛基很是嘲讽地笑了笑。笑声仿佛就生长在索尔手中的碎片上,然后朝着索尔的手臂蔓延着。

索尔狼狈地丢下了它。

和这碎片同时坠地的,还有洛基的其余衣物。

他赤身裸体地站在索尔面前,大大方方,毫不遮掩地站着。

索尔怔住了。他从未设想过有一天自己和洛基会以这样的方式对峙着。

荒唐得像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洛基的躯体散发出一种温暖又迷人的光晕。

它是柔和的,却饱含着毫不自知的侵略性。

索尔的脑袋嗡鸣一声,仿佛是最后的警鸣。

他双膝一颤,跪在了洛基身前。

《天降正义》

第三章

当娜塔莎挽着布鲁斯·班纳的手臂,像一幅美丽的画卷一样,出现在索尔的门前冲他轻轻挥手时,这场由索尔发起的聚会就正式开始了。

而聚会的目的,就是为了炫耀他自己的小孩。

明里介绍,暗里全是掩盖不住,他也不曾想要掩盖的得意。

“索尔?你这么早……天哪!”

娜塔莎的眼神就像是最灵敏的雷达,一下子就找到了今天的主角——小洛基。

她惊呼一声,不自觉地松开了挽着爱人的那只手,双手合拢交错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他可真是可爱。”她抿了抿唇,想要确认自己是否露出了有着足够亲和力的微笑。

我可不希望给她留下一丁点的坏印象。

我是个好阿姨。

娜塔莎花了好几分钟来平复心情。在这几分钟里,她只会将双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仿佛就连手指头都在为她的心思纠结着。

班纳在她身后静静地微笑着。他看着娜塔莎激动到微微颤抖的身体,心底浓浓的甜蜜里也泛起一丝酸楚。

这是无可奈何的酸楚。

他永远无法成为一名父亲,而小娜,可能同样无法成为一名母亲。

他们为这个国家奉献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智慧与才华,还有健康。

日复一日的辐射早就将布鲁斯的身体搞得一团糟。他其实也已经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有多少器官出了毛病。

现在它们还勉勉强强地通力协作着,说不准未来哪一天,这个不堪一击的生理系统就会分崩离析,然后给布鲁斯·班纳下达一个毫无转圜余地的死亡判决。

说不定我的纪念章会和死亡判决书一起来。

班纳总是这样很自嘲地想。

而娜塔莎的身体,也在一次又一次艰险的特殊任务中落下了许多毛病。而其中最教她难过的,就是无法生育。

接到通知的那一天,娜塔莎一个人呆在天台,吹了整整一晚上的冷风。她迎着风,想要将手里的那张薄薄的纸页撕成碎片、想要冲着夜幕嘶吼,想要歇斯底里地质问这个残酷的世界。

但最后,她居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有任由那呼啸的气流扑打她干涸的眼眶。

我又做错了什么。

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时候,这是娜塔莎问得最多的一句话。

谁都没有错,可终究要有人承担着。

好在布鲁斯和娜塔莎遇见了彼此。

正是这种心照不宣的同病相怜成就了他们的爱情,成就了他们的相互扶持与怜惜。

对他们而言,拥有了彼此,就是最好的补偿。

他们心满意足。

“你要不要抱抱他?”索尔咧着嘴,脸上挂着骄傲又得意的微笑。他将包在毛毯里的小洛基抱起来,冲着娜塔莎眨了眨眼,“他很乖,很乖的。”

“他叫洛基,小洛基。”索尔低头看了一眼眼珠子滴溜溜直转的小婴儿,语气又在原来的基础上甜腻了好几度,“洛基~这位是娜塔莎阿姨。”

很显然,如果有一个可爱到叫人心碎的小婴儿出现在面前的话,娜塔莎和布鲁斯所屈服的心满意足就相当容易被打破了。

心满意足?

这是什么词语?

我不认识。

“小洛基是吗?”娜塔莎极力地按捺着内心的澎湃,矜持优雅地走到了索尔身前。当她伸手接过那个又轻又软的小婴儿时,一阵欣喜的晕眩感袭击了她的大脑。

一时之间,娜塔莎觉得自己都有些站立不稳。

可是怀里需要精心呵护的那一个小可爱笑了。

小洛基眯着眼睛,将一只小肉手奋力地从毛毯的包围里抽出来,像是打招呼一般向娜塔莎挥了挥。

“唔!”

他的声音软软的,却牢牢地抓住了娜塔莎的心。

娜塔莎稳住了。

那种突如其来的晕眩感再也无法击败她了。

她抱着小小的婴儿,就像是抱着自己毕生全部的希望一样,坚定又虔诚。

“你好呀,小洛基。我是娜塔莎阿姨。”

布鲁斯慢吞吞地跟过来,努力地从娜塔莎的怀抱里窥得一星半点小孩子的笑脸。他感到有点莫名的紧张,虽然他仅仅只是在当着一个旁观者,但是他的心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一次旁观。

他甚至还有点想要伸出手指,去碰一碰那只在空中挥舞的小手。

“恩!”

可惜的是,小洛基似乎对这根粗糙的手指不太感冒。他发出的单音节里居然带上了一点烦躁和愤怒。

那只小肉手就在班纳的注视下,一点又一点地收了回去,比他当初伸出来的时候居然还要迅速。

我真是个失败的人。

班纳伤心地摇了摇头,弓着背,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索尔身边,重重地坐到了沙发上。还没等索尔绞尽脑汁想出什么安慰话,新的客人又加入了。

“嗨,索尔,早上好。”史蒂夫和詹姆斯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他们的额发都有些湿迹,看起来倒像是刚做完晨练就立马赶过来了似的。

先是史蒂夫和索尔打了声招呼,之后进门的詹姆斯也朝着他点了点头,道了声早安。

“今天估计会是个好天气。”史蒂夫拿毛巾擦了擦快要流到眼睛里的汗珠,拍了拍一向不爱吭声的詹姆斯的肩膀。

“今天当然是个好天气了!”索尔炫耀的语气又开始主宰这个小小的空间了。他挑了挑眉毛,双手做出指向的示意,示意着两位客人去发觉惊喜。

不过远远用不着他们去发觉惊喜,惊喜自会来找他们。

小洛基在看见詹姆斯的第一时刻就瞪大了眼睛。

娜塔莎自然地将身体完全转过去,好让他更清楚地观察。

“怎么了,洛基?”

史蒂夫从没听见娜塔莎对谁用过这样温柔宠溺的语气。

他不太自在地动了动手臂,想要把那种不适感分散分散。

“唔!”

小洛基又发出了那种娇软得不可思议的声音。

他冲着詹姆斯伸出了手。

那只小小的、肉肉的手掌在空中虚虚地抓握着,松开,又握起。

看起来就像是一朵肉嘟嘟的白色小花一样。

詹姆斯心想。

可能也有点像一只小小的八爪鱼,不过它可是白色的,软软鼓鼓的,比八爪鱼要可爱得多。

“唔!”又一声响起了。小洛基在催促着,在不停地催促着。

詹姆斯凝视着那只小小的,不断在开开合合的手掌,不知道是在出神,还是在犹豫。

“他在喊你呢。”史蒂夫拉过詹姆斯的手,轻轻地盖到了那只小得可怜的手掌上,“绝对不要让一个小孩子失望。”

詹姆斯下意识地合拢了自己的手掌。

柔软。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存在的感受。除此以外,他的脑海里全是空白。

他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史蒂夫:“太柔软了。”

他这一句话也相当的柔软,或许还带着一点惶恐不安。他看着史蒂夫脸上灿烂的微笑,慌乱地眨动着眼睛,手掌却僵死一般纹丝不动。

“他喜欢你,别担心。”索尔本来是想要向所有人炫耀自己的小天使,自己的小孩的。

可是现在,他看着小洛基被每一个人喜爱着、被每一个人关怀着,他又开始难过了。

这是一种基于嫉妒的难过。

他以为洛基降落到他的庭院里,这就是命中注定他会成为自己的小孩。但是现在,他又不太确定了。

这样可爱又柔软的小孩,谁会不想要呢?

他看着洛基冲着詹姆斯露出甜甜的笑容,心里却在想着什么时候把他抱回到自己的怀抱里。

詹姆斯得了索尔的安慰也并不曾放松一分一毫,他握着那只小肉手,似乎就连呼吸都要仔细思量。

史蒂夫只好牵住他的另一只手给他勇气:“听见索尔说的了吗?他喜欢你,别怕。”

詹姆斯很是勉强地笑了笑,眉头都因为严阵以待而悄悄皱了起来。

“哇哦!你们来得可真是早。”

托尼·斯塔克那别具特色的嘲讽腔从门外“呲溜”一下飞了进来,带着他本人。

“怎么回事?”进屋之后,他摘下墨镜环顾一圈,才在众人的包围里看见了一个小婴儿,“他难道是什么生化武器?”

索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极其愤怒地回答道:“托尼!请你不要说这种话!”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平静:

“这是我的小孩,洛基。”

托尼很无辜地摊了摊手,对着一屋子的怒目有口难辩:“我怎么知道?你打电话通知的时候,关键部分说得含含糊糊的,我还以为你捡到了一个炸弹呢。”

索尔翘着鼻子从娜塔莎手中接过洛基,轻轻地点了点他的额头,相当甜蜜又得意地说:“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一颗小炸弹。”

“因为他把我的心都炸开花了。”

恶。

托尼当即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深恨自己为什么要有这么敏锐的听觉。

这绝对是我的耳朵受到过的最大的荼毒!

“你真该庆幸他还小,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托尼难以克制地翻了个大白眼,撇着嘴讥笑道,“否则,你就等着他嫌弃你吧。”

索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思索半晌,还是决定原谅他:“我知道你也想抱抱他,托尼。”

“你直说就好了。”

托尼简直是一下子就蹬蹬蹬后退了三步。他双手举过头,做出投降的姿态,抗拒意味十足地大喊:“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我!绝对!不要抱他!”

索尔低下头,和睁着大眼睛的小洛基对视,语气温柔又甜腻:“亲爱的,你看他多喜欢你呀!”